小時候，總是在奔跑著。那時候簡單得很幸福，只要有一片
空地、喧鬧的氛圍與同樣單純的同伴，就足夠讓我開懷大笑，能
這麼容易真切地體驗幸福或許是孩子才有的特權吧，只是那時卻
一心想快點長大，才能有＂大人＂的自由，而眨眼間，長大後的
我再也不奔跑了，變成大人後才知道簡單就是幸福，幸福卻是一
點也不簡單。
　　小學時對面鄰居養了一隻小狗──甜不辣，圓滾滾的肚子，
短短的四肢，土黃色柔軟的毛。當他看到放學走路回家、戴著黃
色小帽子的我，總會飛速交替短短的腿，興奮地用小狗稚嫩的叫
聲歡迎我，想摸摸牠的頭，但牠卻絲毫不領情，總是開心地繞著
我打轉。回憶中，甜不辣總是在蔚藍的天空快樂地奔跑著。還是
小狗的甜不辣，也是簡單的很幸福吧？
　　升上國中，不再走路回家了。開始補習後，我也體會到披星
戴月的辛苦，媽媽總是用50cc 的小jog 接送我回家，在老機車戲
劇性的喘嘯聲中，甜不辣對於繞著我打轉迎接我這例行儀式，似
乎有些怯步。
　　某一次契機，我蹲下注視甜不辣的雙眼，記憶中可愛蓬鬆的
小圓臉，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時，竟變成了尖牙怒目的兇狠貌？
　　某一天早晨，我起得特早，洗完臉戴上眼鏡後，一瞥之下，
原先光滑的下巴，竟在一夜星辰中冒出了些許的鬍渣。
　　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，心中淡淡地冒出──甜不辣和我，都
回不去了吧？
　　
　　高中的記憶沒有甜不辣，新鮮的事物，待認識的人，好像加
速了生命的節奏，是時間走得太悄然亦或是我太大意，總之在真正
意識到自己又長大一點時，是夾在警大晨跑的隊伍間，過著連步
伐皆被哨音控制的生活，有些想念在藍天下自由奔跑的那些年。
　　家住桃園，每到假日騎著機車，下了虎頭山約三十分鐘即可
到家，彎進去的那條小巷弄，兩旁的民房雖然更斑駁，但大致上
都沒有變化，而甜不辣依然守在巷口，有幾次想再摸摸牠的頭，
但總有種莫名的說不出的情緒，扼住我的手。
　　上禮拜，家裡空無一人，就只有我整整悶在家中兩天，兩天
中未曾開過口說話，星期天晚上又要騎車回學校收假，罕見地，
甜不辣拖著緩慢的腳步湊向我的腳邊，或許牠能嗅到我的寂寞
吧？按捺不住，事隔幾年我又摸摸牠的頭，柔軟的毛髮，在歲月
下已變得雜亂不順，但在我摸到牠的頭的瞬間，甜不辣發出的嗚
嗚聲，在我心底盪漾起那些年操場的喧鬧聲與逆風奔跑的感覺，
忘記的又再起尋回，感動，莫名。
　　但總是要離去的。緩緩催著油門，從後照鏡可以看到甜不辣
越來越遠的身影，慢慢地我必須彎出小巷，於是鏡中就只剩下孤
單佇立的路燈和正彎下腰撿紙箱的老婆婆了。
　　我想，返校就如同成長般，是條無
by 汪思齊